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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赛博格恋人日志》

22. 红塔(十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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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藤蔓刚才大概是被石头砸中了,流出了红色的汁液,汁液混合在砂土中略显泥泞。地上一片狼藉,看着有点瘆人。

谢莉看着眼前的场景,几乎惊呆了。郑宇年纪略大些,正努力搀扶着何舟,何舟的脸色依然很差,他看起来马上就要走不动路了。

林亦手里的剪刀依然举在半空中,在剪刀的尖端,是红色的汁液。

就在刚刚,她把剪刀往墙壁上狠狠扎去的时候,手上感受到了来自剪刀另一端的震动。

是墙壁的震动。

像是心跳一样的频率。

“不要再想下去了。”林亦轻声说道。这句话既是对自己说的,也是对墙壁说的。

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曾经遭遇过什么,不管你究竟有什么东西想不明白,但请不要再继续。此时此刻,不要再想。

下手的那一刻,林亦自己都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。明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构的,但她发起进攻的时候,剪刀扎下去的触感居然如此真实。

原本身处迷宫的时候总以为红塔很远,在扫清墙壁障碍后众人才发现,红塔其实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遥不可及。

天色渐渐变亮,有些吓人的红光闪烁了几下,忽然关闭了。高塔在灰蒙蒙的自然光下展现出原本的颜色。人面玫瑰在塔下摇摆,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。

林亦看着自己的双手出神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,这或许是她与现实世界的唯一联系,可手机不知何时早就没电了。

她忽然觉得四周好安静。

吴芥开口道:“那......我们接着走吧?”

林亦伸手拦住了幼年的吴芥:“你难道,没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
年幼的吴芥愣了愣,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,她用一种稚嫩的语气开口道:“姐姐,怎么了?”

林亦不吃卖萌这一套,直接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引导别人走进你构建的虚拟世界?”

吴界愣了愣,林亦依然直直地看着她。

见卖萌无用,吴界无奈道:“我需要答案。”

“什么答案?”

吴界:“如果我让一切都重新选择的话,莱恩是否能避开死去的命运......我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,但是很可惜,答案是并不会。”她一边说着,又一边看了一眼何洛温:“只是没想到,到最后我们居然全都没活着。”

林亦默默的把眼神望向何洛温。他难道不是自己设计出来的赛博格恋人么,在来到自己身边之前,他还有怎样的经历?

何洛温笑而不语。

吴界用稚嫩的声音接着说道:“每个人的成长都是需要疼痛作为代价的。当不得不面对精神上的重大冲击,或是艰难的道德抉择时,人总会被迫长大。黑翎曾经最希望栽培的人是你,莱恩也最不希望你去面对这种时刻,所以擅自就替你做了决定,你却毫无反应......”

“真是让人生气。”

似乎是感知到了吴界愤怒的情绪,地上的人面花也全都换上了一副生气的面孔。也不知道吴界的迷宫究竟吞噬了多少的少男少女,大片大片的花像是长了腿似的纷纷涌了过来,将几人团团包围在一个圆圈的范围内。

人面花张开了嘴,露出细细的牙齿。吴界好像快要失控了一样,浑身上下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芒。

林亦感觉后背有点发凉,反复暗示自己这一切都是虚构的,人不应该被想象的世界吓到。但现实是她现在手里只有一根绳子的一端和一把剪刀,除此之外压根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是武器的东西。

幼年的谢莉像是有些认命般开口道:“那位大人说的确实没错,人是无法对抗命运的。”

郑宇愤然道:“那又怎样?我们不还是走到这里了吗。”

年幼的何舟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,一手支在郑宇的身上,面色铁青,但思路却很清晰:“绑住她。”

林亦心领神会,她的速度很快,快到甚至能斩断一部分人面花的枝蔓。其中一部分的花瞬间躺在地上,花朵上的表情依然与先前无异。

红色的汁液顺着切口流下,林亦顾不上恶心,毫不犹豫抓住幼年的吴界,把她绑上。

用成年人的力气去欺负一个孩子是再容易不过的事。吴界几乎没做什么反抗,林亦轻轻松松地就控制住了她,顺带着还抬眼看了一下吴芥的表情。

本以为她会惊讶,或是露出伤感的神色,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反水。

但此时此刻吴芥似乎没有什么表情。

林亦依然以一种并不太好看的姿态押着吴界,冷冷道:“说吧。”

吴界的样子有些狼狈,但她本人好像并不太在意:“这是我的虚构空间,你就算是杀了我,也没什么意义,因为我早就死了。比起我的生死,你的生死才是更为重要的事。”

“这些花朵,它们因我而来,也生长在我的血肉之上。我曾经操纵它们,也终将会被它们反噬......”

林亦看着吴界的身体,她的腿正在不断地变细,胳膊上逐渐突出几根刺,她的皮肤似乎在逐渐变绿,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怪诞。她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类了。

看起来更像是......一朵人面花。

难道每一朵人面花都是这么来的吗?

吴界的嘴依然一张一合:“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,都会被黑翎所控制,没有人能够逃过,被控制的后果就是失去自我,失去自我......自....我......请让我安息......”

眼睁睁目睹一个人变成了一朵花,林亦无比庆幸自己至少有十二个小时没吃过饭,若是此时此刻胃里还有什么东西,那估计难逃大吐特吐的命运。

这朵花甚至有些痛苦的朝着她眨了眨眼。林亦也不知道自己从一朵花的脸上看出的表情对不对,可是花又需要什么表情呢?

一朵花真正需要的,是修剪啊。

林亦伸出手,轻轻将她剪下。

团队的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古怪。

孩子们眼睁睁目睹自己的伙伴变成了一朵花,然后在林亦的手下死去,全都不说话了。

吴芥看着自己研究许久的对象死去,表情看起来也十分古怪。

何洛温,作为虚拟的赛博格恋人,理应无条件站在林亦的一边。他或许是知道最多的人,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
既摸不清楚对手,又摸不清楚队友。林亦觉得自己筋疲力竭,或许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。

眼前还有一座高耸的灰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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